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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2017-05-25 02:11:24

CCh86t7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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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已泛黄

夏已泛黄
  那时候我不多多返利网怎么退货知道那棵树叫什么名字,树下有曹格闺女两块立杆石。
  外婆吹风机的怎么进驻爱淘宝声音将我从梦里拔出来,我睁开眼便被那明晃晃的聚划算女包包日光灯刺到了躺椅 折叠 午休,立即扭向另一365秒杀侧看窗外。窗是培训椅生了美的空气能热水器层锈的折365百叶窗,外面是女装体恤短袖浅蓝色的男装优惠券光,道道窗叶横过去,也把浅蓝色分割成一如何利用米折网返利道一道的淘宝限量团购绸带。太阳还没出来,那是黎明的折114官方颜色,像屋里明晃晃的日光灯,外婆呜呜怪叫的吹风机,都是黎明。
  刷牙时踮着光秃秃的脚尖,底面磨得又脏又黑的拖鞋,一只抓在坟场禁区梯子上秒杀 落秋,一只趴到门槛前。我啪嗒着它俩跑到门外,外公举着一把黄色的大伞,晃悠着要插进立杆石上mp3播放器外放 低音炮的竖洞。伞尖戳进门前的大树的梢丛里,大树后面飘着浅蓝色的晨雾,看不淘宝聚划算模板见路对面的灰色砖墙和玉兰花树。
  我坐在2岁女童被栓坟场另一块立杆石上看外公插伞,眼睛还模模糊糊地睁不开,黎明的风拍到脸上把眼前的惺忪拍到土里去,当头泼盆水似的干净。从远处包裹着晨雾的树篮往左手边看过来,沉灰色的祠堂,老态龙钟的小广场,隔条道便是一排连在一起的杂食铺,一摊一摊活像村里小孩手中粘糊成一串的香烟壳,泡了水皱巴皱巴的,外公外婆这小房子便是其中一块香烟壳,迷糊着,刚醒着。
  我就那样坐着,看着外公走进去,又出来。杂七杂八的零嘴,花花绿绿地挤在一块长木板上给他扛出来了。油炉拖着腻滑的电线挨到遮阳伞下头来。还有惊天魔盗团2冰箱,连上电后靠着树下的土圃,嗡嗡嗡地闷闷作响,颤抖的大号微波炉似的。外公这么一折腾,其他的摊点,开门的咿呀咿呀地开门,扛摊的吱哇吱哇地扛摊,轰隆轰隆地,都把自家的大冰箱请出来了,一连上电线,嗡嗡嗡嗡整排过去都是颤抖的大号微波炉。
  太阳还没从山沟里翻出来,屋里不开灯显得晦暗。叩叩叩叩,声音从二楼沿着红漆楼梯一路清幽地爬下来,我仰起脑袋,是外婆下楼来了。她时常穿着湛蓝色的长裙,有时会变成梅红有时又是油菜花一样的菊黄。她的高跟鞋踩在石阶上一步一步,一步一步地从上楼走下来,犹如阳光四溢的田野里从层层叠叠的野花上翩翩滑落下来的黑蝴蝶,在最下面的花蕊上轻轻一点,便化为花粉一粒一粒地揉进阳光里了。
  外婆通常在9点上街。那辆电动车是深红色的,老旧老旧身躯不小,靠着铁杆车头偏到外面去,像匹红毛的老狮子,一大早给叫起来憋着满肚子怨气,靠在细细的树枝上闷声不语。外婆摇着车钥匙走过去,一插,一跨,一坐,手一搭一转,红毛老狮子就精神起来了,呼哧呼哧地就驮着外婆奔出老远,激扬起来的风里,是外婆的裙摆在飘荡。红狮子与黑蝴蝶一同逐飞。她回来后,从老狮子身上跨下来,韭菜,米线,海苔,飞龙,都是她和老狮子获得的,要在午饭餐桌上呈现出来的战利品。
  门的两边贴着红联与门神香炉,其中一边的红联香炉下头摆把褪了色的塑料椅,外公坐在那上头,安安静静地,一上午就在屁股底下坐走了。他一面看着杂食摊,一面看着旁前的撞球桌。有时候那儿聚了三三五五个人,外公坐一上午,他们陪着挑球杆挑了一上午。
  没人撞桌球的时候,我就爬到球桌上,把桌球一颗颗从球盒里倒出来,砰砰砰地一颗颗砸到嫩绿色的桌布上,从麻袋里倒花生似的欢腾。外公“蹭”地从椅子上跳起来就要抓我。抓不着那会儿,我把俩脏了吧唧的拖鞋一甩就溜到隔了一户人家的煤屑巷子去了。抓得到那会儿,任我扭得跟泥鳅似的,他那手仿佛铁箍子镶到泥鳅的皮肉里去,硬抓着我就要往那褪色的椅子坐上去。要么我循规蹈矩地在他怀里看一上午的玉兰花树,要么我急起来就捧起一颗桌球往他的脑门砸。砸不着可算一回事,一回真给砸中了,外公捂着脑子龇着黄牙,嘶嘶地冒气,立即就给蹲到球桌下去了。
  我登时可给惊坏了,“啪嗒”一下就跟着摔到球桌底下去,脑袋摔得“嗡”地一响也跟着呜哇呜哇的叫喊起来。隔壁的老婶还咕噜咕噜地喝着大米粥呢,“啪”地就把碗筷搁到地上,哪管白花花的米粥绣了一地的白牡丹,光着脚嚷嚷着就直蹦过来。她这手还没伸到外公面前,外公就龇着牙喊着我,一手捂着脑门,一手伸出来要将我从那水泥地上拉起来。我嗷嗷地说自个儿没摔着不疼,老婶从自家拿了盒万金油,让我给外公一点点地抹上。
  外公稀稀疏疏的头发跟卷曲的小树林似的,毛发间的一大块淤青显而易见,便是小树林中央垒起的一块小山坡。我轻轻地把那滑凉滑凉的万金油铺到小山坡上,边铺边问,外公,疼不疼。他不回答,乐呵呵的,翘起来的眉眼,令我仿佛看到邻居旁边的巷子里,小泥鳅在湿软的泥土里翻扭。
  午后的村庄便如冒着热汽的稻草蒸笼,在热气滚滚的蒸笼里当馒头煎包蒸着的,是老药捣家门口那蔫黄蔫黄的细柳,是躺在龅牙姑篱笆里吐着舌头的黄毛狗,还有那红澄澄的小楼下摇着蒲扇的老人,身上一件松垮垮的白背心,好像刚从浦溪水里捞起来似的。
  金晃晃的日光里,整个村庄好像睡着了,闷热得仿佛开口发出一丝声响就会让舌头上的水分多蒸发一丝。外婆在房里歇着了,外公还是坐在那把褪色的塑料椅子上,只不过这时候他不看从路对面灰色砖墙里探出来的玉兰花树,他的头往后面的门缘靠着,压到红色的门神香炉上去,就那样睡着了,卧篮里吮吸手指头的婴儿一样安静。
  我坐在冰箱后那棵不知名的树下面的立杆石上,用手掌去拍树根里像潮水涌出来的黑蚂蚁。有树就会有蝉的叫声,却看不清它们藏在哪片树叶里,叫声一棵比一棵响,一棵吱累了另一棵接着吱,明明听着蛮刺耳,却搞得我也有些犯困。
  路对面的灰色砖墙很长,砖墙后是个乡村学校,那玉兰花树就栽在学校内,一棵一棵沿着砖墙栽下去,长大后的玉兰花树探出来,占满了砖墙的上空。
  砖墙前面的路面上铺着大片大片金黄色的稻谷,一粒一粒挤到一块儿,把路面遮得严严实实,从砖墙北面的池塘边开始遮起,一直蔓延下去,遮到砖墙南面秋老伯开的猪肉摊,还不停下来,爬到老广场上遮得这个灰土灰石的地方金灿灿的,还到老祠堂的阶梯前蹭一蹭。这还不罢休,拐个弯到注生娘娘庙前凑凑热闹,一扭头又往高地的树篮爬去了。围着树篮绕了一圈,看得人家树篮不好意思起来,掉个头远远地又往浦溪奔过去。一路遮下来,好像刷墙工拿着粉刷在村庄里刷了一道金黄色的油漆,歪歪扭扭不甚齐整,倒也别具美致。
  晒谷粒的阿伯拿着顷筐,一路跟着黄色油漆走下去,抖出的稻谷趴下去,风一阵阵吹过来,带走了空壳的谷粒,留下饱满成熟的稻粒。砖墙一处断开,横出个学校的铁栅门。门前拉了一条黑色的电线,上面挂着粉色的裹婴布和五颜六色的婴儿衣裳。金色的阳光透过这些溜下来,正好溜到电线下头洗澡的婴儿身上。小家伙光溜溜地躺在盛满热水的灰色铁浴盆里,白嫩嫩的小肉体,上面泡着金色的阳光,下面泡着温热的水,他的母亲拿着棉布从他的胸口擦到腋窝,又从腋窝擦到小背,远远看着都觉得舒坦。
  抖米的阿伯经过他们时,与孩子的母亲寒暄起来。孩子嘿咻嘿咻地拍出水花,阳光下一晃洒到他母亲头上去,远远地都能听见他嘎嘎的笑声。
  黄昏后的太阳更加红艳了,却褪下了不少光热的外裳。西边的天空好像一口铺着红色绣花巾的竹篮子,太阳像颗红鸡蛋枕在绣花巾上,红色绣花巾上被枕出的皱纹便是太阳周围血艳的流云。
  难得的清爽,也是临近晚饭的时候了。一户户过去都响起了锅碗瓢盆的声音,外婆也早在厨房亮起明晃晃的日光灯,锅铲敲在铁锅上的声响夹随着热乎乎的春菜香飘了出来。门前一群孩子灰头土脸的娃子,在外头皮了一天,眼睛里仿佛都能看见家里饭桌上碗筷菜肴的影子来。他们蹬着的单车跟着跑了一天,也疲惫得吱呀吱呀地哀嚎。耕了一天田地的农夫牵着老牛,在红艳艳的火烧云与暗红的大地之间的缝隙里,慢吞吞地走向家里的老屋子。
  外公看到几个紧紧跟随在牛屁股后的娃子,老黑牛尾巴一摇一泡黑乎乎的粪物就甩地上了。那几个娃子捡了根枯树枝,把那摊牛粪在地上糊开了。这旁边的谷粒还没收呢,黑黏黏地险些糊到那道金黄的油漆上去,外公急得站起来指着那几个娃娃大叫,脸色黑得像焦透的锅巴,登时给那几个娃子吓着了,罐里倒出的黑豆似的到处滚开了。外公拿了把扫把,走到路那边,把牛粪旁边的稻谷扫开了些,看得我直发笑。
  老广场上安着个灰土色的喇叭,偶尔到临近夜晚的时候会放戏曲。当地的戏曲,高亢嘹亮,那喇叭却不大,声音盖不了整个村庄,至少我在自家楼上门窗紧缩也能隐隐约约地听到娇弱的女戏。也许是喇叭年久失修,低沉哀怨,好似冬天太阳照在门前的阴影里,披着黑色头巾捏茶叶的老寡妇。有时播着播着就卡壳了,咯咯吱吱地断断续续,指甲从光滑的黑板上划过一样,尖锐刺耳。远远听着,是树篮的坟地里头爬出个千年女鬼,天没黑呢就面对西山黄昏,自己掐着自己的喉咙,吐着长舌头翻着白眼,凄凄厉厉地惨叫。几个在广场上晃悠的孩子实在受不住,捡起四处的石头就往喇叭砸。
  我端着外婆炒的韭菜米线,坐在树下的立杆石上,往老广场那边看过去。远远地,灰土色的老广场,灰土色的老喇叭,顶着绣花巾般血红艳丽的红霞,底下的娃子边捂着耳朵边跳起来往老喇叭砸石头,幽怨的女鬼嘶叫盖掉了他们的呼号。我远远地看,远远地听,嚼着喷香的黄绿交加的米线,晚风扑到脸上,嘴里牙齿里,韭菜香,米线味,好像坐了一个世纪那么久。
  村庄刚刚掉进夜色的窟窿里头,一场雨就从窟窿里翻腾出来。我坐到绿色的撞球桌上,头顶有一盏短小的日光灯,被飞舞的蚊蝇纠缠不清。路对面的砖墙,玉兰花树,都给夜色与风雨糊成一团黑蒙蒙的色块,隐约看见一点草黄色在游梭,那是一顶在风雨里穿梭的斗笠。那样多的谷穗,那么长的黄色油漆,阿伯抢救得来么,我暗自担心。
  外公在雨滴第一次落下的时候,就已经跑到门前,拔了电线,关了油炉,将老重的冰箱轰隆隆地推回屋里,把还盛着一锅黑油的油炉请到撞球桌上,在扛起摆着零嘴的长木板时,雨滴已变得又大又重,不得已扯开嗓子喊着我给他搭把手。雨滴噼里啪啦地砸到铁造的屋檐上,一整排的杂食铺都在急喘喘地收摊子,赶快把电线拔掉啊,帮忙把冰箱推上去啊,轰轰隆隆,吱呀吱呀,一户接着一户传下去。一时间里,整排店铺都是关门上锁的声音。
  等终于站到门槛里了,我往门外的雨幕看去,那顶草黄色的斗笠依旧在糊成一团的风雨里漂泊。我喊外公往那个阿伯看过去,他眯着眼仔细一看,“啪”地拍了一下大腿,我还没说话便见他跳出门外,直直地往那翻江倒海的雨幕里钻进去。身后传出一声叫骂,原是外婆急急忙忙地把湛蓝色的长裙提到腰间,打了把粉红色的花伞就朝外公追了过去。我抬起腿跳出门槛也想跟着追,外婆喊着雨腥味重,好好守着,不多时便一粉一蓝地挤入烟气朦胧的雨夜。
  我坐在户内的门槛上,雨势越大了,古重的红木拉闸门只被我打开一条窄缝,雨脚还是一步步地踩了进来。踩在我鼻头的皮肤上,刺鼻的雨腥,湿漉漉的谷穗香。缝开得不大也不小,足够听清外头茫茫黑蔼里一切声音的交织错响。
  “大家伙猛猛来相帮收谷啊!”风里吹出来的呼唤,沙哑干裂,在雨幕里穿过后,逆光的厚旧窗帘上的影子一样模糊。只是,风像千万只手粗暴地拨动树与树,叶与叶汇成的琴弦;雨如醉了酒的老鼓手挥臂舞肘间汹涌澎湃的鼓点;雨靴在深浅不一的水洼里践踏,哗哗哗,是水花与水花的碰撞,哗哗哗哗,一只雨靴,两只雨靴......许多的雨靴!成山成海的水花!沙沙沙,那是稻草扫帚划过湿稻谷的摩擦,沙沙沙沙!不止一把,两把,远的在砖墙南北两端,近的就在我家门前!雨滴依旧滴滴答答,叮叮当当地乱撞,撞到屋檐上,撞到树枝上的声音渐渐小了,撞到斗笠上,撞到蓑衣上的声音,渐渐大了!
  红木桶弯曲的铁条握在手心里咣啷咣啷,雨脚步步踏进桶底滴咚滴咚,雨靴凹凸不平的底面磨到雨地里呲啦呲啦。
  “......映心姑啊你,你这是来做甚?猛猛回家里呆着好,乌鸡啊,猛猛叫你娘回家去,浇到雨了该做什么办法?......”“......嘿嘿嘿!!!......小崽别散走!嗨嗨嗨!!!......那地儿块牛粪呢看到没?......”“......阿弟哟,那边那边,唉对对对!就那儿,你到那边扫着去!好生着呢做多下唉!......”“别呐裤脚抓起来,只脚浸浸那水喔没做大甚,来来来,那桶稳着......唉对......”
  翻滚着的,散发着热气的呼喊,从人的喉咙里飞飙出来,烫伤了冷冰冰的雨幕,好像人被雨淋得湿漉漉的心坎上堆了一排褐色的柴薪,柴薪也是湿乎乎的,呼喊跟旋转的,零零星星的火苗儿似的,落到褐色的木头上,微弱的金色就燃起来了,融进枯巴巴的褐色里去了,慢慢地一整排都烧了起来,一整排都是金色的,一整排都是明亮的。
  各家各户,各式各样五彩缤纷的声响,从靠近老广场那边的老药捣家的古灰住宅,一直到池塘旁边的龅牙姑那个黑蓬小屋,编织成一整条细细长长的稻草绳,风和雨搅和着煮在一口黑漆漆的大锅里,稻草绳就在这口锅里扭动翻卷,卷了一团一团的海花,掀了一座一座的高浪。又似乎盘盘绕绕的褐红鞭炮,一路噼里啪啦地从南边响到北边,火花往上一跳一提,整串鞭炮又噼里啪啦地从湿漉漉的地面窜到湿漉漉的高空,一路一路噼里啪啦地窜上去,墨蓝色的天穹下绽出五彩的烟花,菊花黄的,夕阳红的,嫩竹青的,桃蕊粉的,一束一束地跌落下来,划破幽蓝的,黝黑的雨幕,跌到人的头顶,胸口,心坎里去,整个村子跟着一起五彩缤纷。
  我久久地坐着,不知怎么不急躁,不知怎么不乏聊,便只是坐着,便只是久久地坐着。时间一下子被拖得很长很长,雨里夜里人们的动作,弯腰拾稻谷,硬扫抖着湿粒,提着装满湿稻粒的红桶咣啷咣啷地奔跑,一切的一切,都成了一条被拉扯开来的白纱布,慢着缓着,一切从开始到结束,从天清地浊,万物生长到混沌一体,山穷水尽,不疾不徐,悠悠的流水,款款的流云。
  (看到这里不容易,做个记号,方某会记得感谢你的)外公走回来了,头发湿鱿鱼似的趴在他的头上,脸上的皱纹像山峰聚起来了,是他笑着望向后头。外婆走回来了,跟在外公后面,收起粉色雨伞,捏了一下湿透的浅蓝褶边绣花裙摆,察觉到外公的笑意,轻轻白了一眼,竟也笑了起来。大家伙都走回来了,都是湿的,都是笑的,乐的。从夜幕里走出来,又向家门里走进去,此前彼此道个问候,今晚睡出个好梦,明天太阳照常升起。雨还在淅淅沥沥地下着,我听到一声朦胧的夜莺的啼叫,不知从哪个方向传出来,也不知道朝着哪个方向,往另一个渺远的国度去了。
  一只枯萎的蝶掉了下来,没有掉到它梦寐的花丛里,掉在灼烫的路面上,化作一条烟气。烟气升起来的时候,我想起了外婆。
  我转过头,果然是外婆在叫唤我。她在厨房里喊我进去拎袋垃圾出去,声音撞在四面白墙上,好像有回声。
  我从立杆石上站起来,走进一个铁蓬搭起来的屋子。这个屋子里曾经有一台撞球桌,铺着绿色的桌布,每当路对面传出放学的铃声,便会有人在这里挑一个下午的球杆。后来家里人嫌它放着无用占取空间,不知把它卖给哪户人家,当柴火烧了。这个铁蓬屋子原来也不是个屋子,原来四周亮堂堂的,可以看到路对面的灰色砖墙,和玉兰花树。铁蓬包围起来,不开门,里面的人看不到外面,外面的人看不到里面,也压根,不想看。
  外婆把一袋滴着污水的垃圾袋递给我。她穿着熟透的红梅色睡衣,花白色的头发把她的脸往睡衣领口里压下去,跟蘸了醋的发霉杨梅似的。
  我拎着垃圾袋往回走。经过锈绿色的大架子,突然停了下来。我抬头看,看见架子上放了一张灰白色的照片,外公就在那照片里,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这个屋子里丢了很多东西,撞球桌,老冰箱,油炉,摆着杂食的摊板,却留下了这张照片,骨灰般的灰白色,一动不动地镶在架子上的灰墙里,成了这个屋子的一块器官。照片里的外公还是记忆里的模样,这个屋子里很多东西都老去了,只有他还是同样的容颜。只不过我情愿他白发苍苍地站在我面前。
  我走到门外,看见一片空旷的广场。没有路对面的灰色砖墙,也没有探出墙头的玉兰花树。一群孩子在广场上骑自行车,远远地听到声音,他们在咯咯地笑。我抬起头,树叶打在我的脸上,我看见金色的阳光。
  我还是不知道这棵树叫什么名字,树下有两块立杆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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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2017-06-17 13:22: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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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2017-06-17 13:27: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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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2017-06-17 13:31: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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